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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彻新发展理念 推动高质量发展 / 正文
“制造强国”之路:推动制造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型发展

  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制造强国建设,多次强调要把发展经济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2021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了今年经济工作的总体要求、主要目标、政策取向和重点任务,强调稳定宏观经济大盘、保持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并对提升制造业核心竞争力提出了明确要求。当前,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和不确定,我国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叠加世纪疫情冲击,制造业发展面临的困难挑战明显增多。

  事实上,近年来我国制造业比重在波动中呈趋势性下降态势,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由2016年的32.45%降至2021年的27.4%。为此,如何推动制造业平稳运行和提质升级,筑牢经济“压舱石”值得深度关注。向服务型制造转型是传统制造业拓展盈利空间、重塑竞争优势的一条必由之路。所谓服务型制造,就是鼓励引导制造企业通过向产业链上下游环节拓展,不断增加服务要素在投入和产出中的比重,从以生产制造为主向“制造+服务”转型,从单纯出售产品向出售“产品+服务”转变,有利于延伸和提升价值链,提高产品附加值和市场占有率,有利于参与全球产业链分工,保障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从而提升制造业核心竞争力。

  服务型制造发展的新趋势与进展情况

  从世界制造业发展实践来看,在不同历史时期和不同工业化发展阶段,制造业和服务业融合的程度、方式和领域也有所不同。在工业化中后期阶段,西方发达国家制造企业开始探索在产品生产的基础上向服务领域渗透的实践,并把这样的产业演化现象称之为“制造服务化”( Servitization of Manufacturing,SOM) 。进入21世纪,发达国家纷纷在宏观层面布局制造业服务化战略,探索思考如何重振制造业,并把促进服务型制造融合发展作为一项重要政策推进,如德国工业4.0项目、日本产业复兴计划、美国半导体芯片(ESS)项目,欧盟研发框架(FP5-FP7)计划,芬兰“创新服务”计划,英国“复杂产品系统创新中心”等。有国外学者对全球1.3万家制造业上市公司提供的服务进行了研究,数据显示,发达国家制造业服务化的水平明显高于正处在工业化进程中的国家。美国制造与服务融合型的企业数量已经占到制造企业总数的58%,通用电气公司通过服务所创造的价值相当于其海外工程承包总额的70%,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全球营收体系中大约有55%的收入来自互联网技术(IT)服务;欧洲装备制造业市场60%以上的利润来自服务收入。无论从经济理论还是产业实践来看,向服务型制造转型是传统制造业拓展盈利空间、重塑竞争优势的一条必由之路。

  从国家政策层面看,2015年5月,国务院在部署全面推进实施制造强国的战略文件《中国制造2025》中首次提出“促进生产性制造向服务型制造转变”。2016年7月,工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国工程院联合印发《发展服务型制造专项行动指南》提出“推动服务型制造向专业化、协同化、智能化方向发展”。2017年,国家发改委印发《服务业创新发展大纲(2017—2025年)》,明确提出要推动服务向制造拓展,搭建服务制造融合平台,强化服务业对先进制造业的全产业链支撑。2019年,《关于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培育融合发展新业态新模式,探索重点行业重点领域融合发展新路径。2020年,工信部等15个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促进服务型制造发展的指导意见》再次明确,要积极利用工业互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赋能新制造、催生新服务,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文件提出新遴选培育一批服务型制造示范企业(项目、平台、城市),深入发展服务型制造主要模式,着力提升制造业企业服务投入和服务产出。各省(市)也积极推动服务型制造发展,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1年年末,已有三分之二以上省(市)结合本地服务型制造实际出台有针对性地方性政策。服务型制造示范企业、平台、项目和城市的培育数量进一步扩大。一些知名制造企业的服务收入占比已超50%,通过拓展服务路径,业务规模和效益实现大幅增长。

  但总体上,我国传统制造企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型依然处于起步阶段,以《中国制造2025》确定由生产型制造向服务型制造转型的大方向为节点,我国推动制造业服务化也不过几年时间,在发展过程中还存在不少问题和不足。

  一是对服务型制造的认识有待提高。作为新的产业模式,不少制造型企业对于服务型制造内涵、发展路径把握不准,甚至对于服务型制造认识存在误区,认为服务型制造就是“去制造化”,模糊了服务和现代互联网技术在生产制造中的作用。服务型制造重点是围绕制造领域技术优势或产品优势融合服务,在投入和产出方面增加服务要素,实行“产品+服务”的生产模式,实现向价值链两端攀升,其本质还是制造业,不是为服务化而服务,更不是“去制造化”。

  二是企业服务化转型的意识和能力不足。随着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企业在经营理念、发展战略和运营模式等方面面临调整,对于市场技术变化、时代进步、客户需求等方面的变化未能敏锐察觉。同时,由于服务型制造对企业的生产技术、资金投入和技术型人才具有较高要求,导致部分制造企业转型面临困难。比如,总集成总承包模式就面临核心产品制造技术对外依赖度高、上下游企业恶性竞争等问题;供应链管理模式对资金投入、技术等方面要求较高。

  三是支持服务型制造发展的外部环境有待优化。服务型制造发展既取决于企业自身能力和竞争力水平,也有赖于外部信息、咨询和金融等相关生产性现代服务业协同发展。推动服务型制造相关的科研支持力量不足、信息化基础薄弱,制约了服务化转型,急需公共服务平台的介入。

  四是支持服务型制造发展的政策有待完善。制造企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型的政策扶持方面,由于服务业与制造业分属不同行业,其在税收、金融和要素价格等方面存在政策差异,服务型制造企业的服务业务无法享受服务业分离同等待遇。还有其他的隐性壁垒,如装备企业较难获得工程和设备总承包资质,制造企业使用自有工业用地拓展服务业务时面临土地用途和权利类型变更困难等。

  推进制造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型的路径探索

  依托工业互联网和数字智能技术,从企业自身建立的制造基础出发,突破传统制造束缚向服务领域延伸、渗透,推动制造与服务融合,从而实现向服务型制造转型,其路径非常宽广,这些路径也为服务型制造模式创新、服务型制造企业的分类认定以及针对服务型制造的研究提供线索和依据。

  (一)基于制造业专业优势和核心产品延伸的服务

  1.提供系统解决方案服务。依托企业制造的关键产品和核心专业技术为终端客户提供一体化系统解决方案的系统型服务,包括方案设计、方案实施、项目经营和绩效评估等。

  2.工程建设服务。依托企业制造的核心产品和专业技术为客户提供包括勘探、设计、建造施工、监理,以及建设—移交(BT)、建设—运营—移交(BOT)、建设—拥有—运营(BOO)、交钥匙工程(EPC)等多种形式的工程总承包的工程建设拓展型服务。

  3.直接开展经营性服务。直接利用企业制造的核心产品和专业技术为终端需求提供经营性的延伸服务,或以自身制造的产品为主直接提供经营性的拓展型服务。其包括示范、延伸产品应用场景的经营性服务,开发创造产品新的应用场景的经营性服务,产品应用集约化、规模化和专业化的经营性服务等。

  (二)基于共享平台和信息技术延伸出来的服务

  1.制造平台共享或制造网络服务。充分利用企业的制造基础,向同行(尤其是中小企业群体)开放数字智能制造平台或制造网络,提供与制造过程(如研发、设计、加工、检验检测、供应链、销售及管理、人力资源、信息等)相关的赋能型服务。例如,福建星云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从锂电池检测设备生产,到为宁德时代等大客户提供专业化检测服务,再到转型为智能充电站运营商,直接为消费者提供新能源汽车充电、电池检测服务,成为借由服务型制造不断延伸产业链的典型。

  2.供应链服务。充分利用企业的供应链基础,在向行业上下游不断延伸自身供应链过程中向同行(尤其是中小企业群体)开放供应链,提供与协同、精益、绿色、智慧制造供应链相关的共享型服务。比如,能源、原材料和通用零配件集采,产品配套集合与渠道分享,机器设备使用分享,库存及冗余管理,仓储物流及配送能力分享,备品备件供应平台分享,供应链数据分析等服务。

  3.数字化后台或数字孪生服务。利用企业数字制造系统、智能制造系统为客户提供与数字化、智能化开发、经营或管理相关的赋能型服务。三一重工从2016年至2021年先后推出了客户关系管理(CRM)、三一客户云、智慧服务系统等一系列数字系统,实时感知设备运行状态,快速响应客户需求,成为全球制造业的“灯塔工厂”。

  (三)围绕产品基于产业链环节全方位、全链条服务

  1.建立贯穿产品全生命周期的产品服务系统。开展从研发设计、生产制造、安装调试、交付使用到工况监测、状态预警、故障诊断、维护检修、回收利用、再制造等全方位、全链条的系统型服务,为客户提供具有集成产品和服务的产品服务包。

  2.市场对接服务。充分利用制造企业的市场经验、对市场的理解及市场开发技术,面向行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群体)提供以畅通市场供求信息为核心的匹配型服务,包括市场数据分析、市场订单匹配、技术匹配与创新机会、远程维修与维护、闲置设备利用、专业技能人才零工上岗等。

  3.解决行业痛点、难点和堵点的服务。利用企业的行业经验、对行业的理解及技术诀窍,面向行业解决痛点、难点和堵点的服务,包括为同行企业或经营者提供各类解决方案、建立行业基础、连通和完善供应链、输出商业模式、强化质量管理、外溢技术诀窍或管理经验、促进节能减排、开展行业咨询和市场分析等赋能型服务。

  4.个性化定制服务。利用工业互联网和数字智能技术形成智能化、柔性化制造能力,为终端客户量身定制产品,以满足终端客户个性化需求的定制型服务。其包括研发定制服务、设计定制服务和加工定制服务;标准定制服务和非标准定制服务;用户参与定制服务和多主体协同定制服务等。例如,已经有服装制造企业开发出全面的“互联网+”模式,每台缝纫机作为独立的信息终端,直接与云平台实现交互共享,所有的辅料原料面料全部被编码成云平台可以识别的数据语言,在生产线上进行传输。

  (四)基于行业价值链延伸生产性服务

  1.生产性金融服务。制造企业基于新一代信息技术建立企业财务安全机制及金融风险防控机制,在不断拓展的行业上下游间利用独具竞争力的产品以新的商业模式开展间接金融融通型服务。比如,为客户提供产品租借或融资租赁服务,为供应链、营销链和创新链伙伴提供供应链金融、营销链金融、创新链金融和账款对冲或递延服务,为业内优质中小企业提供订单融资、仓单融资和商业保理服务等。

  2.文化赋值服务。充分利用制造企业独特的产品特性和品质以及制造特征,与相关的文化创意相结合,开展经营性工业旅游、博物展示和主题文化娱乐项目,在向大众客户提供富于知识含量、提高审美水平、蕴含文化价值、寓教于乐的文化型服务的同时,大幅度提升产品附加价值。

  全面推进服务型制造需要在五个方面实现突破

  服务型制造作为制造强国的重要抓手具有历史必然性,要正确地把握全球产业发展和变革的方向,在尊重市场规律前提下,从战略高度推进服务型制造稳步发展。

  (一)提高服务型制造认识,从思想观念上突破

  虽然服务型制造并非产业演进大潮中的新事物,但是不少制造型企业对服务型制造的作用、模式和转型路径还不少很熟悉。深刻理解制造业服务化的内涵,要加强服务型制造创新应用的宣传推广,采取召开专家研讨、行业服务性制造会议、报刊文章、专题报告、电视短片对优秀企业实践案例进行挖掘,加大对服务型制造概念、理念、实践和绩效的宣传推广;依托行业协会积极组织开展服务型制造的经验交流、示范和推广工作,及时反映企业在推进服务型制造遇到的困难、问题和障碍;要以服务型制造文化促进企业整体变革,引导生产型制造企业根据自身情况,以核心产品和核心技术为基础,从成本收益的角度思考转型发展的方式,避免为服务化而服务化。

  (二)强化创新引领,健全转型发展公共服务体系

  支持服务型制造重大研发计划,针对制约服务型制造的瓶颈问题或短板,系统地开展科技攻关,包括关键技术和信息化平台。在服务型制造研究领域领先或优势明显的高校和研究院所设立工信部挂牌研究机构或实验室,鼓励重点企业和高校成立联合研究机构。加强基础关键共性技术支撑,调研梳理制约服务型制造发展的技术,形成共性技术目录清单,组织相关高校和研究机构协同攻关,研发出一批适应服务型制造发展关键技术。支持服务型制造咨询、中介服务机构发展和业务模式创新,为制造企业提供战略研究、规划制定、企业诊断、解决方案等综合性和专业性服务。搭建信息、研发、培训、咨询、知识产权等服务平台,解决通用标准制定、服务价值测量和知识产权保护等共性问题。积极推进产业协同、企业协作以及产学研深度合作,共同解决人才培养、基础研发、通用标准制定、知识产权保护、服务价值测量等基础性问题。针对数据集成、互联共享等问题,制定关键技术标准和细分行业应用标准。

  (三)聚焦重点融合领域,构建精准扶持“政策工具箱”

  强化政策引导支持,制定出台促进服务型制造发展的综合性政策,在财政资金等方面加大支持力度。适当放宽市场准入,破除制造业企业拓展服务业领域的壁垒,支持制造企业的服务业务在优惠政策和资源使用上与一般工业同价。通过政府采购政策引导和鼓励企业提供个性化定制、产品升级改造等。实施差异化的减税降费和扶持政策,鼓励制造企业延长产业链,支持高科技企业赋能,助推服务业行业释放发展潜力,营造制造业服务化发展大环境。充分挖掘技术密集型制造业的竞争优势,匹配梯度化的减税和抵扣政策,扩大技术主导权,稳步形成质量、技术、品牌和服务逐级递进的服务型制造发展策略。发挥政府引导基金或专项支持资金作用。

  (四)优化产业生态,培育多元化融合发展主体

  建立多主体参与的产业链协作平台。打破信息孤岛,鼓励制造业企业与上下游企业、第三方服务企业,实现多场景、多渠道、全生命周期的风险共担和信息共享,并与行业协会、研究机构、产业园区等共同促成跨区域、跨行业、跨领域的新型产业联盟。构建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新格局,充分发挥龙头企业,尤其是国家和省级示范企业(项目)的带头示范作用,为产业链上下游中小企业提供专业化、社会化生产性服务,带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协同发展。引导中小企业走“专精特新”的道路,形成由点到面的中小企业服务型制造发展新格局。推动先进服务业领域龙头企业从服务端头输入“先进服务”到生产制造端,在“两业”融合中拓展服务型制造双向进入渠道。

  (五)拓宽国际合作领域,重塑全球产业链分工体系

  鼓励有条件的先进制造业企业和现代服务业企业响应国家“一带一路”倡议,参与全球竞争与合作,统筹谋划引资、引智、引技相融合,深度融入全球技术链、产业链、创新链、价值链。立足新发展格局,建立多主体参与的产业链协作平台,促进信息流、资金流和物流的协同整合以及用户参与的个性化服务创新设计,推进供应链网络协同运作与智慧决策,提升供应链整体效率和效益。强化技术研发应用、市场咨询研究、经营管理创新、产品全生命周期解决方案,以及配套的法律、融资、风险管理等方面的协同配合,在全球范围内锻炼企业的融合创新能力和协同发展能力。支持先进产品与现代服务的出口,重塑中国制造和中国服务的品牌形象,提升我国制造业在全球范围内的综合竞争力与影响力。

  (作者为福建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博士)

责任编辑:原健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