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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中优化金融服务

  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贸易保护主义加剧、外域长臂管辖袭扰,新冠肺炎疫情冲击使得全球80%的产业链供应链梗阻中断,“两头在外,大出大进”国际循环难以为继。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这项事关全局的重大战略任务。这是我国面对复杂局势降低外部依赖性,自力更生保障国家经济社会安全的必然选择;也是我国发挥超大规模国内市场优势,充分利用国内资源和高水平对外开放吸引全球要素资源,促进产业升级,深化科技自主创新,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阶段;另外,也是贯彻新发展理念,以人民中心,完善收入分配,提高居民收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内在要求。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资源配置的重要工具。能否以问题为导向,有效疏通经济循环的堵点,优化资源配置,服务实体经济,是检验金融支持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标尺。

  金融服务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堵点

  (一)房地产价格飙升和投资激增对生产率造成不利影响。房地产投资占比较大的公司往往偏离主营业务,其生产率低于同行业公司。房地产价格不断上涨,使得此类公司因所持抵押品价值不断增长容易获得融资,由于资金被重新配置于生产率低下的公司,导致整体效率低下。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显示,房地产价格每上涨10%,一个行业的全要素生产率会因扭曲的资金分配效应而相对下降0.6%。

  从国内情况看,房地产投资持续快速增长,2003年至2020年的17年间,房地产投资增速有16年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国内70个大城市的新房价格从2015年至2020年上涨了20%至80%。wind数据显示,仅2018年一季度千家上市公司总共持有投资性房产市值就超过9000亿元。目前,国内房地产相关贷款占比高达银行业贷款的39%,已超过美国次贷危机前的水平。国内银行业在组织架构重塑和业务转型上也大力向房地产板块倾斜。在对公业务不良贷款率较高情况下,有的银行收缩对公业务行业金融事业部,仅保留房地产金融事业部。近年国内银行业普遍加大零售业务布局,做大零售资产,其实质是加大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投放,对冲公司业务信贷资产投放放缓。2020年上市银行零售贷款占比提高到41.32%,同比提高0.66%;其中,住房按揭贷款占比26.63%,同比提高1%,住房按揭贷款占零售贷款的64.45%。2020年上市银行零售业务收入占比首次超过对公业务收入占比。2020年年末,央行、银保监会对银行的房贷占比设定“红线”指标。但2021年一季度个人住房贷款同比增速仍高于全部贷款增速1.9个百分点,防止房地产贷款回升任重道远。

  发展和维护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制造业是经济增长的核心内容。以制造业为主体的工业劳动生产率是服务业的1.26倍、农业的5.18倍。因此,通过优化产业供给结构使各产业间互为市场,如工业高端制造产业、农业、服务业互为市场,贸易部门与非贸易部门互为市场是扩大内需的基本途径。

  (二)应对人口老龄化问题迫在眉睫,财政金融、产业升级、科技自主创新尚有差距。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截至2020年年末,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在总人口中占比达13.5%,已逼近国际公认的14%这一老龄化社会门槛。养老金储备和财政金融支持尚待完善,2019年我国各类养老金总计约11.6万亿元,相当于GDP的11.7%,远远低于经合组织49.7%的平均水平。培育科技自主创新能力,提高劳动生产率是对冲老龄化影响的重要经济手段,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工业部门的自动化、机器人技术和产品向服务业和商业转移,有利于各产业相互促进补短板,全面提高生产率,避免“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有利于实体经济健康发展。但是,目前产业升级进度仍落后于发展目标,2020年国产工业机器人国内市场占有率39%,远低于国家规划发展目标11个百分点。自主创新能力尚待加强,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仍由国外厂商主导,这些部件占国产工业机器人成本的三分之一以上,重要工业制造技术装备面临“卡脖子”困局。

  (三)收入财富差距加大不利于发挥超大规模国内市场优势。超大规模国内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收入财富差距过大不利于培育壮大中等收入人群,不利于提高市场购买力。收入财富不平等是全球性现实问题,对社会经济生活影响极为深远。去全球化、民粹主义盛行背后是西方国家20世纪70年代以来,实施新自由主义政策造成的日益严重的收入财富不平等。根据牛津经济研究院的计算,2020年3月至2021年1月,美国国内收入排名前20%人口的财富增加了约两万亿美元,而排名后20%人口的财富减少了1800亿美元。财富高度集中,少数人成为资产泡沫的受益者。最富有的10%人口持有84%的股票,最底层的75%人口则没有任何股票,股市上涨对三分之二美国人没有任何影响。消费不是升级而是严重的消费分化,富人的游艇、飞机等奢侈品消费增加,而穷人陷入生活必需品困境。几十年来,美国及其他富裕国家的财富收入差距助长了自然利率下降。有美国学者评估,1980年以来,自然利率近20%的降幅源于不平等加剧。目前,全球13万亿美元债券的收益率为负。低利率易催生股市资本市场泡沫,引发金融不稳定。截至2020年3月末,全球股市总市值106万亿美元。市场升温先于经济复苏的现象导致全球股市总市值与GDP的比值为117%,已超过市场过热警戒线(100%)。市场过热现象越来越严重,可能加重负利率引发全球金融不稳定的忧虑。回顾全球百年经济史,社会财富分配两极分化的极端进程,往往会引发经济社会危机,如经济停滞、衰退、萧条、社会动乱甚至战争。

  基尼系数超过0.4,意味收入分配不平等较为严重。现代经济史显示,鲜有收入财富不平等扩大的发展中国家能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从中低收入国家迈入高收入国家。而发达国家的经验显示,公共财富水平低的国家,个人财富不平等严重,政府对公共物品投资的空间更小,难以实现包容性与可持续增长。公共财富长期衰落背后的动因,是公共债务的增加和公共资产的出售(尤其是基础设施的出售)。中国已是全球第二大财富市场,疫情之下,高净值私人银行客户与普卡用户财富分化加剧,银行集中资源聚焦高净值客群的私人银行业务,抢占财富市场开展全生命周期私人银行客户服务,财产性收入进一步向高净值客户集中。银行业理财登记托管中心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年末,银行理财当年累计为投资者创造收益9932.5亿元。财富收入是消费的函数,财富越集中于少数人,不平等程度就越大,市场就越受限,最终市场趋于饱和。财富分布的不均衡可能导致疫后消费市场难以有效反弹。

  (四)城镇化有助于构建新发展格局,仍有提升空间。目前,我国城镇化率为63.9%,已接近“十四五”规划提出的65%的目标。但与发达国家超过80%的比例相比,我国城镇化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今后5年,城镇化率很可能会继续提高5个百分点,这意味将新增加约7000万城市劳动者,这些人将使劳动生产率增加3.5%。但值得注意的是,农民工往往被生产率较低的低端服务岗位(如餐饮和零售)吸收。工业化是城镇化的基础和支撑,生产率更高的制造业吸收农民工有助于提高生产率。“产城融合”将成为未来我国城镇化的重要发展方向。城镇化进程中应高度关注“空心城镇化”风险,关注城镇化与工业化、农民工就业与制造业的互动,农民工生活服务的市民化,注重城镇化发展中的产业依托,高生产率产业对劳动力的吸纳,防范缺乏资源基础和产业支持、同质化严重的依赖房地产拉动的“造城运动”式的城镇化项目。

  (五)金融机构亟待提升资产质量、公司治理风控能力。近年来,经济下行叠加疫情冲击,银行资产质量压力较大。核销是当前银行处置不良资产的主要方式,贷款核销额是观察银行资产质量真实状况的重要指标。不良贷款被核销了,不良率相应降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2018年、2019年和2020年贷款核销分别为1.02万亿元、1.06万亿元和1.22万亿元,三年累计贷款核销3.3万亿元,是2020年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2.7万亿元的1.22倍。资产质量出现问题,终将拖累盈利能力和风险抵补能力。计提拨备进行核销处置是削减历史存量不良贷款的重要途径,但核销需要消耗拨备、利润,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抵补措施,意味着资产的损耗、减值、流失。拨备最主要的来源是净利润,在息差进一步收窄、利润增速放缓的大背景下,银行能用于拨备的财务资源较为有限。一旦大规模使用存量拨备进行核销,就会面临拨备覆盖不足的问题,导致未来银行核销力度难以持续加大。2020年,38家上市银行减值损失合计较上年增长14%,对净利润增长产生了明显抵减效应。

  进一步来看,金融机构风控管理能力与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要求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中小银行内部公司治理在合规及风险管控目标、机制、强度上仍存在颇多问题。另据不完全统计,2020年银保监会对银行业处罚金额累计14.84亿元,处罚机构1652家,处罚工作人员2095人。

  (六)发展绿色金融迫在眉睫。可再生能源取代煤电趋势不可逆转,重点领域绿色变革和可再生清洁能源发展任务艰巨。数据显示,2020年电力行业碳排放占全国排放总量的37%,其中60%是煤炭发电,水电、风电、太阳能光伏电总量不到30%。同时,清洁能源行业发展对财政补贴依赖较大,目前相关机构拖欠清洁能源行业补贴2900亿元,清洁能源行业债务2400亿元以上。因此,需加快健全绿色金融发展的标准和体制机制,加大对新能源产业、能源高效利用产业的金融支持,推动绿色经济能源转型可持续发展。

  (七)汇率弹性有待增强,以适应高水平对外开放。高水平对外开放吸引全球要素资源是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题中之义。一方面,外资持续流入推动股市上涨,2021年5月北上资金净买入600亿元,月末三日流入455亿元,单日净流入217亿元,创历史新高。跨境资金高频波动容易导致市场流动性风险,特别是短期跨境信贷资金参与投机交易对市场流动性危害极大,这也是历次金融危机得出的深刻教训。另一方面,民营企业是我国出口贸易主体,出口额占比在50%以上,人民币持续升值对民营企业盈利压力较大,人民币计价出口增速与美元计价出口增速间的差额已明确反映出这种汇兑损益压力。

  金融服务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建议

  (一)优化财税结构以提升社会福利保障水平。加快推出征收房产税、金融交易资本利得税,降低收入财富差距;加大社会保障支出,提高社会保障覆盖面,提升社会福利水平,我国社会保障支出占GDP的10%,相比欧洲19%的水平还有提升空间;加大教育、医疗、职业技能培训等公共服务投入,提高义务教育年限,提高劳动者素质技能促劳动生产率提升。

  (二)借鉴国内外经验,审慎平衡银行业务发展。金融危机后,英国等西方国家对零售业务采取了圈养政策,以隔断零售业务与投行等资本市场金融交易业务间的联系,包括坚持按牌照开展金融业务经营,严管金融控股集团公司,建立风险隔火墙,避免无牌照开展综合经营。目前,我国银行存量非标理财尚未完全清理,资管新规过渡期一再延期。特别是理财业务剥离到理财子公司后,要避免资管新规下银行通过零售财富、私行业务以投顾、代销等形式将储蓄资金再度变相引入楼市、股市、衍生金融市场交易产生新的金融乱象,杜绝交叉风险。

  对于抢跑监管政策先占市场份额的金融机构,监管要追溯惩罚,避免机会主义投机经营,净化银行经营理念。效益的提升在于银行公司治理和资源整合能力的提升。银行更需要提高政策、市场研判能力,避免因误判形势被强制压缩业务,引起业务大起大落;坚持服务实体经济,夯实制造业立国基础,大力开展普惠金融服务小微企业、“三农”等社会薄弱环节。

  (三)以国债为依托筹集养老储备金,应对人口老龄化。面对未来养老储备金缺口,相比出售公共资产补充养老金带来的降低社会福利、加重收入分配差距的弊端,可依托发行国债补充养老储备金。国债是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相互协调的结合点,为央行公开市场操作提供工具,能够满足国内外配置人民币安全资产的需求,并提供长期稳定的流动性。

  (四)优化银行不良贷款考核指标口径。银行不良贷款率应还原核销以反映真实的资产质量。设置不良贷款生成率考核指标,反映不良贷款的真实增速,计算口径为(期末不良贷款额-期初不良贷款额+期间核销额)/期末贷款总额,以此增强银行控制不良贷款的主动性,减轻拨备资产减值损失对净利润的侵蚀,提高银行的财务实力。另外,建立长期的信用风险考核指标体系,引入“信贷成本考核指标”,避免经济波动等外部因素对资产质量真实性的短期影响。

  (五)建立多元化科技创新融资风险补偿机制。允许银行投放高科技企业贷款的同时,以相应企业的股票期权或知识产权担保等进行风险补偿。同时,可出台税收优惠政策,降低风险投资的税收负担。建立保费补贴机制,通过财政补贴和税收优惠等措施提高投保科技保险的积极性;建立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品研发、科技成果转化的保障机制,促进科技自主创新,抢占发展“制高点”,破解“卡脖子”困局。

  (六)创新绿色金融,服务绿色经济能源转型。鼓励银行大力开展绿色金融服务,支持能源转型。针对工业企业、供电供热设施、交通设施、市政设施、建筑楼宇等节能改造需求情况,对新能源项目进行全面梳理,建立客户项目储备库,加强新能源产业价值链金融服务。运用绿色产业基金、绿色债券、绿色信贷和担保等金融手段把新能源开发、资金筹集、设备供应、保险服务、运营维护等紧密黏合在一起,打造平台化、网络化、基金化、普惠化的开放性合作共享平台,进一步促进绿色金融与新能源产业价值链的整合。

  新兴产业从来都是收益与风险并存,例如,前几年光伏、太阳能产能过剩问题。基于扎实的市场需求,在发展中解决问题是金融服务新兴产业的关键。贯彻全新的新能源产业风险控制理念,将风险防范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进攻,对风险早预警、早识别、早处置,坚持在新能源产业发展中防范和化解风险,支持产业转型升级,助力经济结构优化调整。

  (七)突出重点,开拓金融服务城镇化、乡村振兴等新领域。重点支持规划科学、运作规范的城镇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和小城镇水、电、气、暖、路等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支持城镇化建设中的新社区建设、安置房建设、农村宅基地换城镇住房建设等项目。重点支持与城镇化建设配套的产业园区、工业园区、物流园区建设项目,提高城镇要素资源聚集能力;支持城镇化进程中的支柱产业和项目发展,增强城镇吸纳就业能力;支持县域内旅游、矿产、水电、商贸等优势资源开发,推动特色小城镇发展。重点支持城镇环境治理和生态建设项目、科教文卫项目、商业服务设施建设项目。着力支持乡村振兴建设项目,围绕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农村土地流转试点等政策,大力支持还款来源充足的农民新型社区建设、宅基地复垦整理、农村土地整理等乡村振兴项目建设;围绕国家农业生产经营体制改革创新,积极探索土地流转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的实现方式,大力支持现代农业建设。

  (八)推进人民币跨境结算,建立全球要素资源引力场。推进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双边、多边贸易协定及“一带一路”建设,不断扩大人民币贸易圈在全球市场的覆盖面,同步推进双边、多边货币互换,配合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促进双边、多边贸易本币计价。积极推进跨境电商贸易,融合数字丝绸之路项目,鼓励商业银行利用销售网络渠道,积极推广人民币跨境结算和数字人民币试点业务。适度增持黄金储备比例,促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吸引全球资源要素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

  (作者为华夏银行正高级经济师)

责任编辑:袁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