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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流通稳定是外贸保稳提质的前提

访商务部研究院国际服务贸易研究所所长、研究员李俊

  6月8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强调,稳外贸稳外资事关经济全局、就业大局。数据显示,2022年前5个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16.04万亿元,比去年同期增长8.3%。其中,5月当月进出口同比、环比分别增长9.6%、9.2%,累计增速和月度增速均较上月有所回升。尽管外贸发展呈现恢复式增长态势,但专家表示我国外贸发展仍面临疫情、美联储加息、地缘政治、汇率波动等诸多不确定性因素。对于外贸如何保稳提质,《金融时报》记者专访了商务部研究院国际服务贸易研究所所长李俊研究员。

李俊

商务部研究院国际服务贸易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经济学博士。

主持多项国家级及省部级课题,参与多项商务部重要文件起草工作,

为数十个地方政府提供咨询与研究工作。

  我国外贸长期向好趋势不变

  《金融时报》记者:我们应如何看待当前我国外贸发展的形势?

  李俊:当前,我国外贸发展形势总体向好,增长速度处于合理区间。今年以来,我国外贸发展面临的外部环境更为严峻,风险挑战明显增多,虽然国内环境总体有利,但也面临一些隐忧。

  从国际看,全球新冠肺炎疫情仍处高位,地缘冲突影响国际物流通道和大宗商品价格,主要经济大国调整收紧货币政策的外溢效应正在显现,全球经济复苏前景堪忧,相关国际机构纷纷下调全球经济增长预期,这对全球贸易的复苏带来严峻挑战。虽然2021年全球贸易保持强劲增长,但是2022年全球贸易前景较为暗淡。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最新一期预测,2022年全球货物贸易量仅增长3%,低于此前预测的4.7%。外部经济和贸易增长前景势必会影响到我国外贸的稳定增长。

  从国内看,我国外贸在经历了2021年高速增长后,2022年以来,在高位之下外贸增速有所放缓。最新数据显示,虽然不及2021年30%左右的增速,但我国货物贸易仍然明显高于国民经济增速和世界主要经济体货物贸易增长速度,且一般贸易、民营企业、新兴市场、高附加值产品等能体现结构优化和质量提升的指标表现较好。因此,我国货物贸易增长速度虽然有所下降,但仍处于合理区间。但是未来也面临较大不确定性,一方面,多地疫情间断性复发可能给外贸企业生产和流通带来困扰;另一方面,外资企业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布局调整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中国未来外贸发展的潜力。

  综合来看,虽然受到国内外诸多不利因素的影响,但是我国国内政治经济和疫情防控形势总体稳定,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吸引力没有改变,我国市场广阔、配套齐全、要素资源丰富、创新创业动力强劲、经济发展长期向好的基本面也没有改变。尤其是近两年在疫情之下,我国外贸表现出强大韧性,主要指标在全球的地位逆势上升。可以说,中国外贸保稳提质是有底气、有基础、有条件的。

  政策体现短期保稳与长期提质

  《金融时报》记者:日前,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推动外贸保稳提质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与以往相比,《意见》中的举措呈现出哪些新变化?

  李俊:《意见》的主要目的是在疫情冲击背景下,帮扶外贸企业应对困难挑战,实现进出口保稳提质目标,助力稳经济稳产业链供应链、保市场保订单保主体。与以往有关支持外贸的政策措施相比,本次发布的《意见》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突出国内流通与生产供应保障。《意见》共有13条,其中前三条直接与国内流通与国内产业链供应链有关,这与之前的支持外贸发展的政策措施明显不同。《意见》第一条首先提出要“加强外贸企业生产经营保障”。货物的生产供应是外贸稳定发展的基础和前提,因此,《意见》要求各地方建立重点外贸企业服务保障制度,帮助受疫情影响的外贸企业复工达产,保障外贸供应链稳定。《意见》第二条提出“促进外贸货物运输保通保畅”。物流运输是疫情之下我国外贸企业遇到的最为重要的问题之一,包括运力短缺、一箱难求、运费高企、货物积压、交货延迟等对外贸发展构成了较大困扰,本条措施具有较强针对性。《意见》第三条提出“增强海运物流服务稳外贸功能”。这是针对运输保通保畅的延伸,具体从增强海运服务能力入手为外贸企业提供更高效的海运物流环境。总之,《意见》突出解决制约我国外贸的国内流通与生产供应问题,抓住了疫情之下稳外贸的要害。

  二是突出金融支持政策。金融与物流运输一样,是外贸稳定运行的关键,一个涉及资金流,一个涉及物流。物流不畅会导致产业链供应链中断;而资金流不畅,同样会导致企业生产经营的中断甚至倒闭破产。《意见》第五条至第九条均直接与金融政策相关,足见金融政策对外贸保稳提质的重要意义。具体来看,第五条、第六条分别从出口信保和出口信贷两个方面提出支持外贸企业发展的举措,尤其是针对发展前景良好但暂时受困的外贸企业,要支持金融机构不盲目惜贷、抽贷、断贷、压贷。第七条专门针对中小微企业的金融需求,强化融资增信支持,增加信保保单融资规模。第八条和第九条专门针对汇率和人民币结算提出支持政策,这在当前汇率波动的环境下对外贸企业经营决策有直接的支持作用。

  三是突出短期保稳与长期提质目标的结合。《意见》除了重点解决疫情下短期内外贸企业物流和资金流的障碍外,也提出了跨境电子商务、贸易数字化、促进创新绿色高附加值产品出口、支持进口、稳定加工贸易发展等长期任务。这些长期任务既是提升外贸发展质量的举措,也是稳定外贸增长的举措,短期目标与长期目标具有一致性。

  《金融时报》记者:为什么《意见》将“保障外贸领域生产流通稳定”摆在首要位置?

  李俊:保障外贸领域生产流通稳定是当前保稳提质的重中之重,也是《意见》最突出的内容。疫情之下,畅通国内生产与流通体系是稳外贸的根本。当前,疫情是影响我国外贸发展的最重要因素,疫情防控措施对国内生产供应体系和流通体系产生了一定影响,稳外贸首先就要恢复受疫情影响的生产流通体系。畅通国内循环,包括国内生产、流通与运输物流,才能畅通外贸的国际外循环。

  生产供应是稳外贸的基础。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和全球生产制造基地的地位是我国成为世界第一大贸易国的物质基础。没有生产,就没有流通,更不会有贸易。但是,疫情发生以来,包括长三角在内的中国制造业最集中的地区,其外贸企业的生产经营都受到影响,外贸订单无法正常生产、交货,中国作为全球供应链枢纽的地位受到挑战。因此,稳定外贸首先就要稳定生产加工企业的经营活动、稳定我国作为全球供应链最大基地的地位,为外贸生产企业复工复产创造条件、提供便利。

  物流运输是稳外贸的保障。受全球疫情防控影响,物流运输成为国际贸易的重要障碍。货物从生产到交付,需要经历诸多环节,物流运输最为关键。一段时间以来,国际物流运输是我国外贸“卡脖子”的环节,物流运力不足、成本攀升、物流中断、延迟交货等现象严重影响了我国外贸订单的执行。疫情期间,国际物流运输成本暴涨、港口集装箱堆积如山,严重影响了全球贸易的发展。为此,《意见》瞄准港口、航空、铁路等口岸运输服务和海关通关等关键环节,提出稳外贸的具体举措,旨在维护国际物流运输畅通,为外贸稳定发展提供保障。

  《金融时报》记者:《意见》提出要推动跨境电商提质增效,促进企业用好线上渠道扩大贸易成交。您如何看待数字化对外贸保稳提质的作用?

  李俊:《意见》第四条有关跨境电商和第十条有关用好线上渠道开拓市场的举措都涉及贸易数字化的相关内容。贸易数字化作为疫情之下迅猛发展的新型贸易业态和新型贸易方式,对于贸易的保稳提质具有重要作用。

  疫情之下,跨境电商逆势增长,为稳定外贸发展做出了贡献。跨境电商突破了时空限制、减少了贸易的中间环节,解决了供需双方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尤其是疫情期间电子商务发展迅猛,主要经济体在线销售和跨境电商进出口均实现逆势增长,在经济贸易中的地位明显上升。我国跨境电商发展较早、速度较快、潜力很大、带动能力很强。根据商务部数据,2021年,我国跨境电商进出口额达1.92万亿元,同比增长18.6%。其中出口1.39万亿元,增长28.3%。2017年以来,跨境电商进出口5年增长了10倍。其中,跨境电商出口占外贸出口的比重由2015年不到1%增长到今年一季度的4.6%。因此,跨境电商是疫情之下稳定外贸发展的重要抓手。为此,《意见》针对跨境电商涉及的海外仓监管、出口退税、退换货、高新技术企业申报等重点环节提出了针对性支持政策。

  数字会展、数字营销、数字商务等贸易数字化新业态为疫情之下企业拓市场、稳客户、保订单发挥了重要作用。由于疫情,各国边境管控,跨国差旅受阻,各类进出口交易会、博览会无法线下举办。在此情况下,外贸企业充分利用数字化手段,替代传统面对面开拓市场、联系客户、业务洽谈的模式,创造性地利用数字商务、数字营销、数字会展等方式,较好地支撑了疫情之下的外贸市场开拓和业务执行。例如,广交会、进博会等重要会展积极推进展会数字化、智能化建设,应用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大数据等技术,优化云上展厅、虚拟展台等展览新模式,智能对接供采,便利企业成交,数字展会已经成为疫情之下开拓国际市场、结识新客户的创新模式,也将是未来会展业发展的潮流和趋势。在2021年广交会上,李克强总理还提出要打造一批全球贸易数字化领航区。除了数字会展以外,疫情还推动了以网络营销、大数据搜寻等开拓市场的新方式以及在贸易撮合交易、贸易执行、售后服务等全环节的数字化转型。可以说,“促进企业用好线上渠道扩大贸易成交”顺应了贸易数字化发展趋势,抓住了疫情之下稳外贸的数字化这个关键手段。

  《金融时报》记者:《意见》一共13条,其中有4条涉及金融支持,您认为金融政策对外贸发展有何重要意义?金融支持政策助力外贸保稳提质将发挥怎样的作用?

  李俊:金融是经济的血脉,对外贸企业也是如此。因此,《意见》将金融支持外贸保稳提质的政策摆在了突出位置。

  首先,疫情之下,外贸企业生产经营受阻受限,货款回笼困难,资金周转面临风险。因此,《意见》强调要根据风险管控要求和企业经营实际,满足企业合理资金需求,不盲目惜贷、抽贷、断贷、压贷,给了企业喘息之机,缓解了短期的资金周转难题,保住了外贸企业主体,就保住了外贸发展的未来。

  其次,出口信保、汇率、人民币结算直接与进出口业务有关,对外贸企业的支持就更有针对性。尤其是近几个月受西方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调整和地缘冲突影响,国际金融市场波动较大,人民币汇率也出现一定波动,不利于企业外贸定价报价决策。尤其是汇率波动直接影响外贸企业结售汇价格、影响企业利润,企业亟须汇率工具规避汇率波动的风险。为此,《意见》专门针对规避汇率风险提出要提供更多汇率避险方面的培训、咨询等公共服务,同时鼓励银行机构优化线上平台汇率避险模块等,这些都是企业急需的汇率政策工具。《意见》有关优化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环境等内容,支持企业采用人民币报价和结算,就可以锁定进出口价格和利润,为企业营造更稳定的外贸货款结算的汇率环境。

  最后,中小微外贸企业大多为民营企业,往往资金实力不强,回旋空间小,抵御外部冲突能力弱,对金融政策的需求最为紧迫。因此,强调对中小微外贸企业加强金融支持,就是抓住了外贸稳定发展最薄弱的环节。例如,《意见》提出通过对金融机构内部考核激励等方式加强对中小微外贸企业的汇率避险服务,专门针对中小微企业给予倾斜,这有利于政策效应的发挥。

  我国外贸未来提质的路径

  《金融时报》记者:“保稳”只是基本前提,“提质”才是关键。在“提质”方面,我们应如何着力?

  李俊:“保稳”和“提质”具有内在一致性。短期看,保稳的主要着力点是要外贸企业尽快复工达产,畅通外贸企业赖以生存的物流和资金流。从中长期看,促进外贸持续增长的动力在于“提质”。我认为,以下三个方面是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大趋势,也是未来外贸“提质”发展的路径。

  一是数字化。数字化不仅有利于增强疫情之下外贸发展的韧性,也是外贸转型发展的趋势。随着发展模式的不断升级迭代,一方面,跨境电商与产业和供应链深度结合,从消费电商向产业电商升级;另一方面跨境电商从交易环节的数字化,不断向支付结算、营销、物流、通关等环节数字化升级,加速推进贸易数字化进程,在大大提高贸易效率、降低贸易成本的同时,也将消费者与生产商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推动生产端的变革以及生产环节的定制化、个性化和数字化。

  二是绿色化。绿色贸易是中国外贸转型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方向。《“十四五”对外贸易高质量发展规划》提出构建绿色贸易体系,探索建立外贸产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迹追踪体系,鼓励引导外贸企业推进产品全生命周期绿色环保转型,促进外贸产业链供应链绿色发展。同时,还提出研究制定绿色低碳产品进出口货物目录,大力发展高质量、高技术、高附加值的绿色低碳产品贸易。因此,绿色化、低碳化、节能环保型产品贸易是未来对外贸易提质发展的重要方向,这也是《意见》提出要鼓励创新、绿色、高附加值产品开拓国际市场的原因所在。

  三是高端化。高端化是指我国出口产品结构的优化,从过去低附加值产品向技术密集、知识密集、文化密集的产品方向优化升级;从过去无品牌的加工贸易向拥有自主品牌和自主知识产权的出口产品转变;从低端的两来一补型加工贸易向保税维护维修大型医疗设备、智能机器人、汽车发动机等高附加值及其再制造转变,实现我国外贸结构的优化和出口产品结构的高端化、品牌化。进口贸易也从过去的生产型进口向消费型进口转变,繁荣国内市场,助力国内消费。为此,《意见》提出鼓励医药产品、汽车出口,支持加工贸易升级,扩大优质产品进口等方面的举措都是促进外贸结构优化、质量提升、走高端化品牌化发展道路的具体举措。 (图片 明天)

责任编辑:原健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