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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好金融有效支持实体经济的着力点

  2021年12月8日至10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总结2021年经济工作、分析经济形势的基础上,部署了2022年经济工作,并明确要求“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实体经济特别是小微企业、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的支持”。如何深刻认识和准确把握这一要求的本质?怎样全面贯彻落实?本报记者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何德旭研究员。

何德旭

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研究员;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商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三大着力点

  《金融时报》记者: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十分注重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特别是提出了一些具体的要求和任务。对此,您有何评价?

  何德旭:近年来,中央高度重视解决实体经济融资需求问题,多次强调加大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力度。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明确提出,金融要加大对小微企业、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的支持。这是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大方向下,更加明确了金融有效支持实体经济的着力点,解决了许多金融机构支持实体经济不知道从何入手、向哪发力的问题。我们注意到,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作为指导未来一个时期各方面工作的纲领性文件,也提出要在“十四五”期间“构建金融有效支持实体经济的体制机制”,还提出了“完善金融支持创新体系”“发展绿色金融”“健全农村金融服务体系”“增强金融普惠性” 等具体要求。可以说,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三大着力点,也是贯彻落实“十四五”规划的具体安排,更具针对性和指导意义。

  金融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支持

  《金融时报》记者:在金融服务小微企业方面,如何加大支持力度?特别是在新发展阶段,金融如何更有效地为小微企业提供融资服务呢?

  何德旭:数量众多的小微企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对就业、经济增长、创新等的作用巨大,是保就业、稳增长、促稳定的重要力量。近些年,中央高度重视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难题,注重加大对小微企业的金融支持力度。比如,通过降准、专项再贷款再贴现、发放普惠小微贷款、增加政策性银行专项信贷额度、提供低成本融资、办理延期还本付息、加大涉农贷款支持等一系列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小微企业面临的资金压力。同时,我们也看到,近一个时期受新冠肺炎疫情、国内外市场变化及其他方面不利因素的影响,相当一部分小微企业经营困难,持续生存压力明显上升,特别是部分存在正常融资需求的小微企业,还未得到应有的金融扶持。因此,在新发展阶段,金融机构必须主动担当作为,加快改革创新,提供精准的金融服务。尤其是要深刻认识当前形势下为小微企业提供精准金融服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破除传统小微企业不具备融资条件的惯性思维,构建完善的小微企业融资激励约束机制,转变商业银行信贷经营方式,全方位重塑小微企业的融资生态。2020年7月,工信部、发改委等17个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健全支持中小企业发展制度的若干意见》,针对中小企业面临的突出问题,把健全制度的重点放在财税金融支持上,提出了许多有针对性的措施。比如,在融资促进方面,优化货币信贷传导机制;健全多层次小微企业金融服务体系,鼓励金融机构创新产品和服务,发展便利续贷业务和信用贷款,增加小微企业首贷、中长期贷款、知识产权质押贷款等;强化小微企业金融差异化监管激励机制;完善中小企业直接融资支持制度;完善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体系等。现在有必要将这些举措付诸实施,执行到位。

  要真正加大对小微企业的可持续金融支持,构建和完善普惠金融制度体系至关重要。虽然近些年我国金融普惠性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强,但对标人民群众的需要、小微企业和“三农”的需要、现代化强国建设的需要还有不小的差距。2016年1月,国务院印发的《推进普惠金融发展规划(2016—2020年) 》提出,到2020年要建立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相适应的普惠金融服务和保障体系,特别是要让小微企业、农民、城镇低收入人群、贫困人群和残疾人、老年人等及时获取价格合理、便捷安全的金融服务,使我国普惠金融发展居于国际中上游水平。2020年9月14日,经国务院同意,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农业农村部、银保监会等部门分别向江西省人民政府、山东省人民政府印发《江西省赣州市、吉安市普惠金融改革试验区总体方案》和《山东省临沂市普惠金融服务乡村振兴改革试验区总体方案》。2020年12月,国务院再次批准福建省宁德市、龙岩市和浙江省宁波市创建普惠金融改革试验区,加上2019年批准的河南兰考、浙江台州,国家级普惠金融改革试验区增加至5省8地,进一步探索普惠金融发展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有效路径。立足新发展阶段,普惠金融肩负新的时代使命。必须通过普惠金融自身的高质量发展,进一步拓宽金融服务的广度和深度,显著提升服务实体经济尤其是小微企业的能力和水平,为构建新发展格局、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做出新的贡献。下一步,普惠金融的发展,有必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要深化普惠金融理论研究,提高全社会对普惠金融的理解与认识,用理论来指导普惠金融的发展;二是构建和完善普惠金融法规体系,明确政府部门、金融管理部门、金融机构、社会各界推动普惠金融发展的具体职责,出台相关的财税支持政策和监管政策;三是大力推动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完善数字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开展数字金融产品、经营模式和业务流程创新,降低金融服务成本,提高金融服务效率,特别是要注重消除“数字鸿沟”,切实维护金融消费者权益;四是完善普惠金融监管,有效防范数字普惠金融风险。

  金融加大对科技创新的支持

  《金融时报》记者:科技创新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要素,未来经济增长将更多地依靠科技创新。在这个意义上,金融支持科技创新也是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如何进一步加大金融支持科技创新?

  何德旭: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创新作为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中居于核心地位,科技自立自强是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面向世界科技前沿、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和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完善国家创新体系、加快建设科技强国,都需要金融的支持。银保监会印发的《关于2021年进一步推动小微企业金融服务高质量发展的通知》明确要求,金融机构要探索完善科技型小微企业金融服务,促进新技术产业化规模化应用;对科技型小微企业要有针对性地开发金融产品和服务模式,满足企业技术研发、成果转化、装备购置、产能扩张等融资需求;对掌握产业“专精特新”技术特别是在“卡脖子”关键技术攻关中发挥作用的小微企业,要量身定制金融服务方案,及时给予资金支持。

  近年来,我国在金融支持创新尤其是科技创新方面,已经展开了多个层面的尝试。比如,中国工商银行积极践行金融服务科技创新的重大使命,专门设立了新动能专项系列基金等一批科创型基金,加大核心技术攻关支持力度,大力推进核心领域自主可控技术应用;持续完善科技创新金融服务体系,率先设立了科创金融专营机构;积极创新风控理念,为科创企业量身打造了个性化的风险控制体系;充分发挥综合化经营优势,建立了科创企业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再比如,2021年9月,由天津滨海高新区管委会与北京知识产权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共建的京津知识产权质押贷款风险处置资金池正式启动,通过政府与市场风险共担,打造京津两地知识产权协同发展样板,缓解天津大量以知识产权为主要资产的科创企业融资难题。还有,近年开展的投贷联动、债转股以及资产证券化等,都是金融支持科创企业的有效尝试。当然,对大量科创企业(特别是处于起步期的中小科技企业)来说,由于自身缺乏必要的融资抵押条件和健全的财务信息,再加上创新的不确定性与高风险特征,往往很难获得融资支持。从总体上看,目前我国金融与科技创新的融合度还不高,大量金融资源仍难以有效配置到创新领域,大量科技产业和创新企业还缺乏稳定可靠的融资渠道和融资来源。基于这样的背景,就需要进一步构建和完善全方位、多层次、多渠道、现代化的科技金融体系,更好地支持科技成果转化、企业关键技术研发和科技型中小微企业发展壮大。

  具体而言,一是进一步完善间接融资支持机制,也即健全商业银行信贷支持科技的有效机制。要积极拓展科技信贷业务,鼓励商业银行建立专门的业务机构、运作方式、风险控制和激励考核体系以及制定专门的科技企业信贷政策、业务流程、运营机制和信用评级、信用增级方式等。要积极开发支持科技企业的信贷工具,开展信用贷款、知识产权质押贷款、股权质押贷款等业务,开展投贷联动融资服务,满足科技企业技术研发、成果转化、装备购置、并购重组以及长期限的融资需求。二是进一步完善直接融资支持机制,也即畅通科技企业资本市场融资渠道。要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支持科创板、北交所等的制度创新。要大力促进创业投资发展,鼓励更多社会资本设立创业投资、股权投资和天使投资。要发展更多的债务融资工具,支持科技企业发行公司债、企业债、短期融资券、中期票据、私募债、增信集合债等,满足科技企业多样化融资需求。要积极探索资产证券化、可转换债券、供应链融资等为科技企业融资服务的有效路径。三是进一步完善科技融资相关配套制度。要完善科技融资担保体系,创新科技融资担保模式和担保产品,加大对科技融资担保机构资本支持和风险补偿力度。要构建适应科技企业特点的风险保险控制体系,鼓励保险机构为科技企业、国家重大科技项目提供保险保障服务。要培育发展科技金融中介服务体系,为科技企业提供投融资咨询服务。

  金融加大对绿色发展的支持

  《金融时报》记者:绿色发展是未来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如何进一步完善绿色金融以促进绿色发展?

  何德旭:绿色金融是为支持环境改善、应对气候变化和资源节约高效利用的经济活动,是对环保、节能、清洁能源、绿色交通、绿色建筑等领域的项目投融资、项目运营、风险管理等所提供的金融服务,是金融支持经济向绿色化转型的制度安排。绿色金融最突出特点就是通过优化金融服务来解决环境污染和温室效应等问题,建立环境外部性问题内生化的金融机制,让绿色环保、环境友好、资源节约内化为金融机构的一种意识、一种责任、一种理念,进而促进经济、社会、环境和谐统一发展。

  近年来,我国绿色金融发展取得了一定成效。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绿色信贷稳步发展。目前,中国绿色贷款余额居世界第一,已基本建立了涵盖政策导向、统计指引、绩效考核三位一体的绿色信贷制度,以确保国内信贷资金向低碳、循环、生态投资领域聚集。二是绿色债券市场持续扩大。目前,中国绿色债券余额居世界第二。三是绿色保险加速发展。原国家环保总局和原保监会于2007年联合印发的《关于环境污染责任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为环境污染责任保险政策试点奠定了基调。2013年,原环境保护部与原保监会又联合发布了《关于开展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了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的试点企业范围,并对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提出了指导性意见。四是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点铺开。2017年6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了浙江、广东、贵州、江西、新疆五省(区)的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总体方案,是我国推动绿色金融发展的重大部署,标志着地方绿色金融体系建设正式落地实施。可以说,我国绿色金融有了一个良好开局,但发展时间短,仍处于探索阶段,还未取得实质性成效。特别是面临解决绿色金融可持续发展难题,还需进一步理顺绿色金融发展过程中政府和市场、绿色金融供给与需求、绿色金融政策性与商业性、绿色金融发展中激励与约束等方面的关系。

  因此,加大绿色金融发展力度,促进经济社会绿色发展,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一是做好绿色金融顶层设计。发展绿色金融,加大金融支持绿色产业发展和传统产业绿色改造力度,要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服务于经济结构升级、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实体经济发展的大局,就必须从宏观层面进行把握;同时,还涉及多方面利益格局调整,复杂程度高且难度大,尤其是需要全体利益相关者的集体行动,因此也要通盘考虑、系统谋划。二是完善绿色政策支持体系。健全绿色金融政策法规,明确绿色金融范畴、基本原则、发展目标和要求、保障措施等;完善绿色金融激励约束机制,发挥财政、金融、产业等政策合力,加大对绿色企业和金融机构绿色投融资的财政支持力度,建立绿色项目再贷款支持机制,提高市场主体参与绿色发展的积极性;完善绿色金融标准,促进绿色金融市场健康规范发展。三是建立绿色金融产品与市场体系。扩大绿色直接融资规模,引导金融机构丰富绿色信贷产品种类与优化服务,发展绿色债券和绿色资产证券化,探索环境污染责任保险等绿色保险产品;建立健全碳排放权市场体系,科学核定碳排放权配额发放总量,完善碳市场价格机制,开发与碳排放权相关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吸引个人、企业、机构投资者参与碳排放权交易;培育与发展绿色基金,以国家产业政策为导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设立支持绿色产业发展的绿色基金,制定责任投资管理制度和绿色投资指引,引导更多资金投向绿色低碳产业、生态建设、污染治理等领域,为绿色中小微企业提供融资担保,缓解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问题。四是完善绿色金融配套服务与管理机制,加强环境信息披露。对照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完善环境信息披露法律法规和管理办法,扩大环境信息披露主体范围,明确披露形式、内容、监督管理等要求,逐渐形成强制性、规范化的信息披露制度。注重科技赋能绿色金融发展,运用区块链、大数据、云计算及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手段,促进绿色金融产品与服务创新,降低绿色投融资成本,提升绿色项目、绿色企业的投融资效率。将金融科技应用到绿色金融数据统计、信息披露、标准建设等领域,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为绿色金融激励约束政策落地提供支撑。注重培育发展绿色金融第三方认证评估机构,规范第三方认证机构操作方式,明确评估机构的资质、评估标准、评估方法等,为绿色企业、绿色项目投融资、气候风险管理、政府监管等提供支持。             (图片 一文)

责任编辑:原健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