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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神鹰

辽墓壁画

  辽宁阜新大板镇衙门村以北有座平顶山,属于医巫闾山余脉,2002年,这里发现了被誉为“契丹战神”的耶律休哥大墓。墓早期遭到破坏,随葬品几乎被盗一空,唯有墓室内的部分壁画保存完好,色彩艳丽如新,昭示着其曾经的奢华。壁画除绘有手执旌旗、腰佩弓箭的仪仗卫队外,还有三男侍,其中两人各持一只海东青猎鹰。

  壁画中的海东青,鹰眼锐利,喙尖如削,羽翅丰满,栩栩如生,能出现在千年之前叱咤风云的辽代名将墓中,势必有非比寻常的身份和特殊用途。

  出自“海东盛国”的名鹰

  海东青,是我国古代东北地区的一种稀有猛禽,它高飞可入九霄,穿行疾如闪电,最擅捕捉天鹅、大雁、野鸭、狐、兔。《本草纲目》称:“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传说十万只老鹰中才有一海东青,故其又有“万鹰之神”的美誉。东北古老少数民族肃慎的图腾就是海东青,为一个浑身燃烧火焰,挥舞巨大翅膀飞翔的鹰神形象。

  八世纪初,肃慎后裔靺鞨族的一支——粟末靺鞨首领大祚荣建立震国,向大唐称臣后,被唐玄宗册封为“渤海郡王”,国名遂改为渤海国。渤海郡原为西汉所设,中心在今河北沧州地区,后废除。大祚荣虽名为渤海郡王,辖地却在黑龙江、松花江、长白山一带,唐朝廷以其地处渤海郡东北之故,又称渤海国为“海东盛国”。

  有了海东盛国,才有了海东青的称谓。史料载,海东青颜色不一,时人以纯青色为上品,纯白、斑点次之。若猎得一上品,无异天赐“名珍大货”,要奔走相告,举家聚友庆祝。

  海东青的捕捉和驯养殊为不易。捕到野性十足的海东青后,首先要磨其野性,叫“熬鹰”;然后通过长时间、多步骤的驯服,令其听人驱使,称“驯鹰”;最后将驯好的鹰带于山野,助人狩猎,谓“放鹰”。一只训练有素的海东青,倾注人们了大量心血,期间,有多种因素会造成海东青驯服不果或死亡,正如民间所说,“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

  唐朝时期,渤海国就把海东青作为地方名贵特产向朝廷进贡,李白曾诗云“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见证辽金兴亡的神鸟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灭渤海国后,对渤海人采取分散迁移,编入户籍等方式,将“海东盛国”全部纳入大辽版图。契丹人好狩猎,整个辽代,皇室都保持着先人的游牧生活习惯,实行“捺钵”制度,四季转徙,方便游猎,故而对产自渤海故地的海东青极为推崇。因其稀有性,海东青还一度成为辽皇家鹰猎的御用工具,庶民和一般官吏不准私自畜养,《辽史·道宗》载:“夏四月辛未,禁吏民畜海东青鹘。”

  天鹅肉味鲜美,属“飞禽”极品,是辽代皇家贵族最热衷捕猎的对象。此外,当时辽东海汊中出产一种名贵珍珠——“北珠”,为民间竞相追逐的高端奢侈品。珠蚌长成时,天鹅专以其为食,食蚌后留珠于嗉内。辽皇每年春天都要到松花江流域放海东青捕天鹅,捕到第一只天鹅时,要摆宴庆贺,名曰“头鹅宴”。“食天鹅,得北珠”,成为皇家贵族的鹰猎乐事。

  东北各地的靺鞨人被辽称为“女真人”,渤海国灭后,部分女真族人迁移至此,经过一段时期的恢复发展,又逐渐形成了若干部落,他们聚集而居,一起生产生活。

  辽国统治者常年向女真各部落索取海东青,“穷尽其境”仍不能满足。朝廷派出的“鹰使”凶残无比,索命一般催贡海东青,凡不能按期上缴的,都将面临杀头命运。他们还大肆搜刮民财,恣意骄奢妄为,取鹰时看中哪家女子均强令陪宿,称之“荐枕”,不问出身门第,任意凌辱。此等暴行罄竹难书,激起了女真人的无比仇恨。

  女真与契丹“因鸟结仇”,越来越深的民族积怨终于爆发。女真部众在完颜阿骨打的率领下,揭竿而起,建立大金国,流水誓师,聚兵反辽。仅用了十多年时间,便攻破辽全境,俘获辽末帝耶律延禧,雄踞中国北方二百多年的大辽国至此灰飞烟灭。

  女真对契丹的民族仇恨,在金灭辽过程中展露无遗。分布在辽境各地的皇家陵园和契丹贵族墓遭到了女真人毁灭性的破坏,据《文献通考》:“金人破上京,凡祖、怀、庆州,乾、显州境内木叶山,辽国上世冢茔所在,皆焚劫发掘无遗。”耶律休哥的墓,即应在此时惨遭劫难。现今的辽代皇家及贵族陵墓,“十墓九空”,断瓦残垣横卧荒野,向世人诉说着曾经的悲凄遭遇,也留给了我们无尽的遗憾。辽的灭亡不能归罪于海东青,但它却是辽金这两个少数民族王朝兴衰变迁的见证。

  北方游牧民族的专崇

  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来说,海东青是神一般的存在,代表着一种精神信仰与非凡力量。每个男儿,都渴求在山陵草原间策马狂奔,在残阳落日里与鹰共舞,在号角响彻时整装待发,在沙场征战中与敌拼搏,拥有海东青一样的胆气、勇猛和速度,挥洒壮志豪情,祈愿建功立业。

  辽灭亡后,后世的金、元等游牧民族建立的王朝对海东青尊崇如故。朝廷均设“鹰坊”,专司捕取和驯养海东青,为皇家服务;还明令,凡触犯刑律被放逐辽东者,如能捕得海东青进献,即可赎罪而释。遗存于今的很多金元时期重要文物,如宫廷用品、军用符牌、官员印押、贵族葬具乃至民间器物等,都有海东青的踪迹,海东青俨然已成为一种时代文化。

  至明朝,因是汉族统治,对游猎不感兴趣,海东青因而遭到冷落。明宪宗时,女真部落都督进京面圣献海东青两只,被断然拒绝。宪宗皇帝还下发谕旨,诏告边部“勿贡花木鸟兽,除马及貂皮常贡外,海东青、兔鹄,今后不许来进”。这种朝贡定制,一直延续到明末。明朝皇帝认为,游狩活动乃耽于逸乐之举,海东青等野禽“能令人荡心于田猎”,沉迷其中会玩物丧志。

  作为女真人的后裔,源自“白山黑水”的满族人,对海东青有着与生俱来的崇拜与信仰传承,满清皇家把它视作民族精神和民族兴盛的标识,称之为“民族之鹰”。的确,女真人正是凭借海东青那种勇敢无畏、百折不挠的精神,才笑傲今古,在中华大地上,先后建立起金和清两大帝国,彪炳史册。康熙皇帝曾诗曰:“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乾隆皇帝诗《海东青行》,亦有“回顾忽失故国踪,王孙莫恨未央宫”的感慨。此背景下,清朝对海东青的追崇蔚然成风,致其价格十分高昂,一只普品就值纹银30两,名品更是价值千金。

金元时期海东青捕天鹅玉饰

  展翅翱翔于今的矛隼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清王朝灭亡后,“贡鹰”制度退出历史舞台,民间捕鹰、驯鹰、放鹰的习俗逐步丧失,相关记载也越来越少。随着岁月流逝、民众生产生活方式的转换、自然生态环境的渐趋恶化,东北大地上已很难再看到海东青的身影,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和记忆。

  据现代动物学家考证,海东青即是今天的矛隼,这种跨越千年,富有神话色彩的鸟类依然存在,主要活动在欧亚大陆北部,散布于中国东北和新疆地区,为濒危物种。

  近年来,我国大力加强自然生态保护,把生态文明建设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总布局,积极开展“绿水青山”工程,成效显著。这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同时也为众多珍稀野生动物的生存永续带来福音。据报道,近期科考人员在黑龙江洪河自然保护区,已多次发现海东青的踪影。

  是的,就是那名垂青史的神鸟。如今它们远离了刀光剑影和尘世喧嚣,再不虑人类的捕捉沽售与训呵煎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渴饮木兰之坠露,闲弄秋菊之落英,与山川为伍,与日月为伴。

  愿海东青永存!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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