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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剧大师沈云陔故里行

  错过了新洲仓埠张西湾的樱花,趁时间尚早,我和朋友便折向了楚剧大师沈云陔的故乡周铺沈家大湾。一进入沈家大湾,秦风楚韵扑面而来——在四周油菜花海中,见有一座简陋的戏台,还配套有演出换装的戏房。一下子,耳边似乎飘来了“哦呵”的楚腔楚调。

 沈云陔故居周围,随处可见楚剧元素。

  沈家大湾是一个自然村落,白墙黛瓦的房屋井然有致,村前有一口清水池塘,垂杨柳的枝条已落入水面,一棵百年榆树正枝繁叶茂;村后,与白墙黛瓦相互映衬的是成片的油菜花。春暖,很多地方的油菜已经结荚,但此地的油菜花,依然灿若黄金。湾里,大多是二三层的楼房,统一的白色外墙和黑色屋顶,每栋间铺有条石或地砖,花木正葱茏,楼前扎有篱笆或砌有院墙,一枝紫荆,串串红花出墙来,后院种有一畦畦的时令菜蔬,蒜苗和韭菜绿油油,颇有新农村的格调。

  白色外墙上,写有前人的诗句,画有戏曲的脸谱和华丽的戏服,一股文化风迎面扑来。只见朱熹的名句“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就写在村口的墙面上,很应时下春分的景致。伴着《西厢记》《牡丹亭》《红楼梦》等戏剧故事的简介,让人感到这里就是一个“戏窝子”,尤其是那水塔上的楚剧脸谱,更能体现楚剧大师沈云陔故乡与其他村庄的不同。

  我们流连在楚风楚韵的寻常巷陌之中,正准备问村民沈云陔大师的故居怎么走。忽然,在两栋白墙黛瓦的楼房之间,一栋矮小的平房出现在我们眼前。朋友眼尖,说:“你要找的沈大师故居,那不就是么?”我一看,果然。

  这是一栋普通的鄂东民居,立在四级台阶的平台上,一袭青砖到顶,屋顶是黑色的中国瓦,两头翘起高高的飞檐,端庄又不失灵动,亦如大师严谨的人生和浪漫的艺术。平房正门是一扇木门,凹了进去,凸出的砖墙两边,各开一扇木栅窗,门紧锁着,窗也闭着,什么都看不见。正门门楣上用隶书写着“沈云陔故居”字样。

  故居前的两堵白墙上,以楚剧脸谱打底,写有楚剧的非凡历史和文化流布的概况介绍。看到“楚剧,旧称哦呵腔,黄孝花鼓戏,西路花鼓戏”时,我脑海里总浮现出20世纪70年代在黄陂和母亲一起看楚剧的情景。

  记得那年春节,母亲带着我回黄陂省亲。回到文教巷,虽然只是窄窄的一条小巷,不说是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但绝对像陈奂生进城,它给我打开了世界的另一扇窗。一日,外婆给母亲两张戏票,让母亲带着我去解解馋。一看是戏票,我实在提不起兴趣。以前看过不少的样板戏,那一唱三咏,慢吞吞的节奏,让我们喜欢看打仗电影的男孩子们着实提不起劲。但无事可做呀,只得陪母亲去看戏。一进入会堂,热气腾腾,已是人满为患,熟悉的人们,招呼寒暄,笑语盈盈。那晚演的是楚剧《葛麻》。传统的历史故事,浓厚的生活气息,悠扬的楚地乡音,幽默俏皮的对白,高亢婉转的唱腔,母亲和众多观众看得如醉如痴。我却一直没进入这种氛围,看着看着,眼皮打架,听着听着,呼呼睡着了。一直到散场,还是母亲喊醒我的。出了会堂,除了记得葛麻的名字,其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忆着往事,在沈云陔文艺小广场上徘徊,四处张望,想寻觅沈云陔走上楚剧之路与故乡的关系。忽然,望见另一堵白墙上,大大的楚风题下,写着一首七绝:“一夕三军尽楚歌,霸王垓下叹奈何。从兹艺事浑无敌,铜琶铁板胜干戈。”我记得这是郭沫若先生抗战时,看了沈云陔大师的表演后题的诗。沈云陔幼年家贫,十多岁拜名丑李小安为师,学唱黄孝花鼓戏,工旦角。1922年,花鼓戏吸收众长改称楚剧后,艺名“十岁红”。1927年加入共产党员李之龙领导的楚剧进化社,1931年毕业于楚剧演员训练班第二期。年轻的沈云陔思想活跃,向往革命,在演传统剧目外,热衷编演新戏。1938年,他参加郭沫若领导的三厅战时演剧活动,并组织“问艺楚剧抗敌宣传二队”,入川宣传抗日救亡,期间,很多鄂省演出队半途而废提前离川,独沈云陔的二队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郭老对沈大师的演出很是赞赏,尤其对其革命劲头钦佩有加。1946年,沈云陔率队离渝返汉,郭老便题下上述赞美诗相赠。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沈云陔始终具有改革精神,不抱残守旧,坚持包容开放的原则,致力于楚剧改革数十年,逐渐形成了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沈派”艺术,令濒临灭绝的地方小戏重获生机。沈云陔还曾进中南海怀仁堂演出过,毛主席、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观看过他的表演。毛主席夸奖沈大师“演得好,唱腔像程砚秋,圆润浑厚。”周总理称誉沈大师是“楚剧梅兰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沈云陔成名后,不忘乡梓,经常返里演出、教戏,在周铺、仓埠和新洲播下了楚剧的种子。而今,楚剧是第一批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地方剧种。在周铺沈家大湾,几乎人人都能唱上几句,甚至田间地头,不时也会有楚剧的唱腔飘来。还经常有新洲区楚剧团和武汉云陔故里楚剧团的专业班子及邾城、阳逻、仓埠的戏迷票友们在“沈云陔故里小舞台”同台演出,切磋技艺。政府也有意将周家大湾打造成楚剧之乡,既能招来游客休闲,又能增加村民致富的途径,更能丰富村民的精神生活,让楚风楚韵永流传。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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