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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厚:“长袖善舞”的实业家金融家书画家

  在近代经济史上,浙江涌现出了一批杰出的实业家金融家,开创了一项又一项新兴事业,为我国早期工业化的发展、为推进我国民族经济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其中又以“宁波帮”最为著名,所谓“无宁不成市”是也。宁波帮的“开山祖师”则当属在金融、实业、艺术和慈善等多领域“长袖善舞”的严信厚。

  宁波帮鼻祖

  严信厚(1838-1906年),字小舫,浙江慈溪人,中国第一家银行、第一个商会及近代中国第一批工厂的创办者和参与者,第一个商会组织“上海商业会议公所”首任总理,被誉为近代“宁波商帮第一人”,工书、画,藏碑版、书画甚多,辑有《七家名人印谱》《秦汉铜印谱》等。

严信厚

 

  严家世居宁波费市村,耕读传家。严信厚早年就读私塾,后因家道中落,只能外出谋生。17岁的他先是在宁波鼓楼前的恒兴钱铺当学徒,后到上海供职于小东门宝成银楼。工余除了和同事一样刻苦学习英语外,他还特别钟情于书画。当年上海滩每个资本家的发家都带有传奇色彩。有人说,严信厚就是靠诗书画这个特长起家的。他曾送了把自画的芦雁折扇给胡雪岩,并题自作诗:“暂依秋水宿汀州,终共鲲鹏变化游。衔得一枝输作税,不教关吏苦羁留”。

 

  诗中流露出的豪情和机变令有着同样身世的胡雪岩不禁青眼相加,遂被胡雪岩开设的信源银楼聘为文书,迎来了人生命运的转折点。后胡雪岩又将其推荐给李鸿章。李鸿章见其既熟悉商务,又能诗善文,长于书画,喜出望外,收为幕僚,并命其在上海襄办转运军械等事。待李鸿章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便委任他督销长芦盐务,1885年又任天津盐务帮办,次年自设同德盐号,经营盐业,积聚大量家财,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并于光绪元年(1875年)盘下杨源丰票号,改名为源丰润票号,专营官府汇解款,兼营商业汇兑。为避开北方山西票号的势力范围,加之对当时中国经济中心已转移至上海的预判,他将总号迁沪,分号则遍及大江南北,甚至新加坡都有分号,形成了较为新型的钱庄网络,与胡雪岩的阜康票号并称为当时闻名全国的南帮“票号双雄”。

  钱庄是浙商的传统领域。上海钱庄的资本总量中浙商占七成左右。严信厚创办或投资的钱庄有16家,主要聚集在宁波、杭州、上海、武汉等地。为打破当时外资银行独霸中国金融市场的局面,他还发起创建了中国人自办的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并出任第一任总经理、总董,积极引进国外金融制度和经营管理方式,由于具有发行银元、银两两种钞票的特权,始见本国纸币与外商银行之纸币分庭抗礼,金融大权不复为外商银行所把持。他还参与创办了四明银行和中国第一家保险公司——上海华兴水火保险公司。

  早期严信厚既投资钱庄,又投资工业,跨业经营的好处是金融资本与工业资本得以互相支撑。1887年,他出资5万银两在宁波创建通久源轧花厂,亦为宁波的第一家近代工厂,成为中国纺纱业的先驱。1894年,他又与几位沪甬富商集资45万银两,创设了浙江最早的纱厂——通久源纺纱织布局(又称“通久源纱厂”),使轧花、纺纱、织布相连为一。可以说,是以严信厚为代表的宁波商帮开启了宁波经济发展的近代化之门。此外,他还参与投资了福建南太武山煤矿、锦州天一垦务公司、宁波通久源面粉厂、上海龙章造纸厂、海州海丰面粉厂等实业公司。到其去世前,独资创办的企业有5家,参与投资的企业有8家,投资总额约72万余元。这在当时也属“大手笔”。

  家学传翰墨

  严信厚家学深厚,其父严恒为清代诗人、书画家,善画芦雁,并结合七巧图及书法艺术,独创了“七巧书法”。严信厚自幼受父亲影响和指导,也喜好书画,一直坚持不懈。他的书法取法晋唐,倾力追慕“二王”,下涉赵孟頫、董其昌,但没有像同时代的人那样去崇碑学碑。

  应该说,在当时那种不逐时风,我行我素的定力是非常难得的。清代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个大时代,在帖学盛行的千余年里,是清人发现了甲骨文、研究石鼓文。这些独具个性的文字躺在时光的长河中,耐心地等待着知音。康有为登高一呼,一时间应者如云。而严信厚却不为所动,痴情帖学,并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对晋唐一体化的认同,他对王羲之《十七帖》和孙过庭《书谱》的倾爱及其大量临习都表明了这一点。笔者以为,这主要源于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方面,他“取法乎上”,遴选了较为纯粹的“二王”笔法体系的经典,作为学习探究的取法对象。如行书直取二王手札,草书强化起笔果敢的《书谱》等。这种“纯化”可直入王字帖学之正宗,其笔法也直接体现在其书作之中。另一方面,他似乎比一般的书家更注重起笔动作的丰富性,更强化运笔过程的书写感。这就使他的书法有了一种运笔的主要依凭,亦是其独到之处。他的行、草书起笔多以藏锋为主,力量隐藏于笔画之中,收笔出锋呼应下一笔,多以露锋为主,笔断意连,比较善于表现典雅文静的书写倾向。由于学“二王”为主,其大字作品确实不多,至今能见的是他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为山东滨州无棣县大口河龙王庙重修后题写的匾额“寰海安澜”,四个字笔势开张通达,结体雍容大度,外拓内擫并施,不失为“二王”一路难得的大字精品。

  严信厚在研习书法的同时,致力于绘画,花鸟鱼虫,无所不涉,尤其深得芦雁大师边寿民的再传,精于画芦雁,但又不是简单的临摹和“翻版”,而是传承中见己意。这主要得益于他在繁忙的商务之余,常常去长满芦苇的江边,仔细观察憩于苇间水际,或展翼欲翔,或凌空振翮俯冲而下的往来候雁,深入了解雁的形体、动作、情态、习性等,并视之如友,知情着意,从而构思顿生妙谛,下笔必聚深情。所作泼墨芦雁,无论尺幅大小,构图方圆,都大笔挥洒,泼墨中微带淡赭,姿态生动,朴古奇逸,极尽飞鸣、食宿、游泳之态,特别善于以淡墨干皴擦,浑厚华滋,精妙绝伦,所配数茎芦荻迎风摇曳、浓淡有致。

  由于酷爱书画,嗜好金石,严信厚的“朋友圈”除政客、商人、银行家以外,还有不少艺术家,如吴昌硕、陈半丁等。严信厚将自己在上海的寓所命名为“小长芦馆”,吴昌硕在定居上海北山西路吉庆里之前,只要来沪大多住在小长芦馆,其间还为严信厚治印多枚,并历时八年帮助严信厚藏帖五十种刻石《小长芦馆集帖》12卷行世。陈半丁19岁那年,经远房表亲、西泠印社的创始人之一吴隐的推荐,到严信厚处做学徒,以拓图章(《七家名人印谱》)、刻碑与楹联等为业,自此与金石书画结缘,并结识吴昌硕被收入门下。小长芦馆还一度成为前朝遗老、文人墨客的雅集之所。

  达则济天下

  近代商贾热衷公益,乐善好施,并非到了现代才蔚为壮观。其实,明清以来商人从“士农工商”中慢慢脱颖而出,逐渐走上经济发展的舞台中央。在此背景下,他们从在家乡修路建桥到响应政府号召捐输,再到创办具有现代意义的书院或学堂,不断推高做慈善的境界。这群人还具有一个明显的特质,那就是小时上过私塾,但家贫无以为继,不得不在十五六岁就到社会历练打拼。

1898年中国通商银行上海通用银两壹两

  严信厚正有如此经历,故不例外,十分热心家乡的社会公益事业,尤其对兴办教育、培养人才倾注了大量精力财力。他不仅捐巨款修筑天津塘沽铁路和宁波铁路,对浙中、安徽、山东等地进行赈灾,在天津建立“浙江会馆”,在上海与宁波分设“仁济堂”“广益堂”“元济堂”“清节堂”“仁安公所”及“芝生痘局(医疗机构)”等,而且还置田97亩、庐舍18间、银两5000元设立“浙江富春义塾”,在家乡费市兴办“养正学堂”“芝秀义塾” “芝田义塾”及中西式的“储才学堂”等,使家乡贫寒子弟得以免费求学并获得现代教育。

芦雁图

  严信厚的一生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了胡雪岩、李鸿章两位伯乐。但若严信厚没有能诗善画的才艺和修为,没有在钱庄积累的经验与才能,没有在商界的摸爬滚打,没有主动送胡雪岩诗画这种营销自我的勇气,也就很难被人所识,更不可能有后来的事业发达。这也说明一点:即使将人生的希望寄托于伯乐,也要先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才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

  (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浙江省金融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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